心理師滋養花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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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理師的異想世界】一個治療師的反思

「病好是不可能的。」 第一次與個案見面,她把治療當成是一種上課,上一些有關病情的知識,這時我覺得還好,這是一個好的開始,但當個案自己提出希望能夠「病好」,這觸動我的敏感神經,很快地啟動我另一個自動化想法:「病好是不可能的。」這是埋在我心中無助、悲觀的想法。 就我對目前醫學技術的認識而言,我僅可以接受「病控制的很好」。我會認為如果個案說她要病好,一定是「沒有病識感、或有部分病識感但極力否認、或有病識感但有不適切的期待」。我的想法是,個案越早承認並接受這樣的現實,越早能分辨自己能期待以及不能期待的,越能夠與「病」共存,知道如何處理這個可能伴她一輩子的病,越可以加大醫療的幫助,而對她自己生活的影響會越小。 「天啊!個案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問題。」 由督導過程中,我發現了自己在面對此問題時的不耐煩情緒,洞察到自己內心中對於治療精神分裂症的兩極化思考。『精神分裂症是不可能治好的』,最多僅能將病情控制的很好,然而面對督導的探問,內心中起了衝突感: 「真的。精神分裂症不可能治好。」 「真的是這樣嗎?精神分裂症不可能治好嗎?」 「治好是什麼意思,沒辦法治好又是什麼意思呢?」 這一個衝突直到目前為止仍未解決,其中存在著對於治療這類個案,我要治療到什麼程度上的認識不清。 個案一次再一次、反反覆覆地表達出希望病好,一度以為個案之所以有會如此這般的舉動,跟她思考運作異常有關,需要多次教導,也因此在整個治療過程,自己努力地貫徹著自己的信念,強拉著個案去接受她自己的限制,甚至以略帶批評性地口吻面質著個案,一次又一次地強調,個案應如何在工作上、生活作息上考量哪些事可以做、哪些事不可以做,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這樣做的目的,是為了要協助個案控制這個「病」。 面對個案仍堅持要把病醫好,我的神經如遭電擊,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話語是:「如果可以的話,那你自己走你自己的好了」。她生病了,她來醫院求診,醫師護士們告知她怎麼處理這個病,她不懂,現在我再告訴她一次,她還不懂,不,她真的是不懂還是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呢!如果是後者,那我願意多等待,等待她好好學習,總會明白這些。 個案就是個案本「人」 反省導致自己如此生氣不耐煩,是有三個基本信念:第一,如果你要找專家,那就要相信專家,否則失去了找專家的價值;第二,專家要有能力解決問題,不然得要強化自己的能力;第三,個案與「精神分裂症」共存是唯一道路。 督導後,針對第一個信念有新的、對立的想法,專家處理的目標物是個案這個人本身,攸關個案自己的存在,這不比身外之物,個案如何可能可以完全信賴專家。第二個信念,專家要有能力解決問題,這與專家面對的問題是什麼有很大的關連性,說真的,我與個案設定治療目標,是如同在黑夜中,知道要往亮光處走去,但眼前的黑暗怎麼處理,我卻忽略了,而我也在個案身上看到相同的現象,在訂定目標時,個案預見行動時執行能力不佳,因而對目標持有著高度幻想,缺乏現實感,思考不夠縝密。 第三個信念,個案與「精神分裂症」共存是唯一道路。「病」在我的界定中,似乎是一個外在於個案的另一客體,也就是個案與宛若另一個外在於個案的「精神分裂症」是不同的客體。天啊!我竟做了如此區分,「病」是一個外在於個案的另一客體,一個旅程中如影隨形的客體,一個個案不喜歡的客體,但個案無可避免地要帶著它過日子。 但個案的經驗不是這樣的,從個案的反應中,我深刻誠摯地體驗到「個案就是個案本人」,而個案渴望確認的是,她昨日自我與今日自我的同一性、連貫性,個案感到困擾的是今日自我跟過去自我不一樣,過去自我能夠和朋友玩到通宵,過去能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過去有美好的未來可期待,然而今日自我不舒服,許多事情不能做。未來!對於未來,慶幸未來還沒到來,未來!如果一切回到從前,她的病好了,可與過去接續,誰會希望自己有病呢,還好未來是自己可想像的,治療師啊,不要切斷她對未來的幻想。 「治療中我都把心思放在哪裡?」 同儕治療師回饋,我的治療結構常常不完整,以這部分來講,每次要接受督導的治療,我總會事先告訴自己要維持固定的結構,但失敗多於成功。『情緒檢核』、『作業回顧』這兩部分最易出錯,反省起來,造成如此情況的原因,來自於自身的自動化想法:「結構不完整不是大事,沒那麼嚴重,沒有關係,我已經盡量做了,盡量就是了,下次小心一點」,並沒有將此當成一個非遵守不可的規矩。 但我的不重視導致個案的不重視,治療結束時,個案對於認知治療模式四元素不明白,沒辦法把問題情境描述的很清楚,想法內容不精緻,情緒辨識能力不佳,且評分兩極化,而且對於許多治療結構中的特定作業不明白(如『情緒檢核』)。說真的,我真的預想不到,做了那麼多次治療,個案對於認知治療的了解是如此有限。 再一次以為個案之所以如此這般,跟她思考運作異常有關,跟她沒有好好思考她自己問題有關,是她沒有意願真正去面對她自己的問題,沒有行動的動機,又是她討論過程中沒有深思想法與行動之間的必然性,想法不縝密,無法固定下來,反反覆覆,如此情況如何期盼行動能如預期般地達到目標。 但回顧整個治療過程後,我發現,似乎個案操煩的都是與生活中實際面臨、或預期即將發生的困擾有關,而她有去做的事情也都與此部分有關,她沒去做的反而是治療中討論出來的決定。如此對比之下,我在想,治療中我都把心思放在哪裡?放在「個案說要去做的事」、放在「增加個案對於疾病的了解」上。最後,卻發現我沒有花心思讓個案明白,我想要她學會的是處理事情的方法:「想法可以改變情緒」、「如何透過改變想法來改變情緒」、「情緒影響著一個人的幸福程度」。 「在我面前這一個個案,她幸福嗎?」 也更發現我沒有花心思在:「在我面前這一個個案,她幸福嗎?我坐在她旁邊,我每週跟她講一次話,她幸福嗎?」我從沒有想過,也沒花心思去瞭解個案如何關注著自己的問題。我想到的是,這些是她自己的事情,不是我需要去處理的,我的想法極度傳統醫藥化,認為病人是來解決「病」,來解決「困擾」,幸福不是在醫院中獲得,幸福在醫院外。現在想想還有點好笑,我的幸福有部分來自醫院,它給我薪水,讓我展現能力獲得自我依恃感,但我卻認為病人的幸福不會由醫院萌生。 人的幸福是什麼?快樂、有錢、工作順利、結婚有伴侶做伴、養育下一代、看他人快樂、有所成就、有幾位好朋友、願望滿足等等是追尋幸福可行的道路;相對的,個案沒有錢、工作不見得順利、可能不婚、沒有下一代、朋友很少、成就有限,要我想像他們的幸福似乎讓我感到困難,現在的我對此仍感到困擾。 「幸福應是無所不在的啊!」繼續追尋著,身為一個治療師如何與個案合作,來一起看到他美好的未來,而提升個案全人的幸福,而這也將會是治療師的一種幸福吧。我期盼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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